BBC:中国的问题疫苗与西方的反疫苗运动

“中国家长担心的是疫苗本身的质量、监管和安全性,西方的家长担心的是接种疫苗可能带来的副作用。”

可怜天下父母心。成千上万的中国妈妈(当然也会有很多爸爸)恐怕都在被“问题疫苗”搅得寝食不安。

也难怪。看看滚动的新闻标题:《山东问题疫苗种类波及24个省市》、《专家:山东问题疫苗这是在杀人》、《专家释疑问题疫苗案:最大的风险是疫苗失效》、《山东问题疫苗波及24省市 舆论促请挖出后台》…

有接种疫苗年龄孩子的父母,还睡得着觉吗?

问题疫苗

中国杭州的一位大学教师黄朝峰对BBC中文网讲的一番话可能道出了许多家长的心声:

“我爱人就是一个典型代表,这两天都在搜索和阅读相关新闻,一会儿很紧张,说疫苗进入本省了,一会儿又长舒一口气,说疫苗没进本市,一会儿担心过年会老家打的那一针疫苗有没有问题,一会儿又焦虑后面要不要打,去哪里打。你跟她讲要客观、乐观地看待这件事,她反过来说你冷血动物,给你扣一顶不关心孩子的帽子,总之在关系到自己小孩安全的问题上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声称拥有2400万微博粉丝的中国影星章子怡在微博发文提醒妈妈们给孩子打疫苗多长心眼,多问清楚疫苗情况,结果引来众人挖苦 —— 你在美国生孩子,孩子美国籍无需回北京打问题疫苗,站着说话不腰疼。

Image caption问题疫苗的出现让不少中国民众质问监管者执法不力

好心当成驴肝肺?

黄朝峰说,这种情绪反应很正常:“我估计中国的妈妈大多数都是这样,决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受到一丁点儿的哪怕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威胁,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中国妈妈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也要给孩子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于是各种海淘、代购和进口食品在中国大行其道。现在已经有人提出以后疫苗只打进口的,而且要出国去打,就怕进口疫苗到国内也没冷藏好。”

诚信问题

“问题疫苗引发的危机从根本上说是公众对中国的药品监管缺乏信心,从更广的层面上看,它是中国社会缺乏诚信的一种表现。”

这是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全球卫生学系副教授唐昆在接受BBC中文网电话采访时对山东问题疫苗造成的恐慌的判断。

唐昆说,有关山东问题疫苗,到目前为止,从机构到民众,看到的是缺乏科学依据和缺乏科学态度的争论。

政府、媒体、公司都站在各自的立场说话。唐昆说,政府忙着救火,媒体忙着点火,民众无所适从。制造传言很容易,否定传言就很难,甚至适得其反。

“问题疫苗引发的危机从根本上说是公众对中国的药品监管缺乏信心,从更广的层面上看,它是中国社会缺乏诚信的一种表现。”

中国杭州的黄朝峰对BBC说,“在这个层面上,疫苗是非法还是有毒,是有效还是无效,对于中国的妈妈来说都没有意义了。这个时候你去跟那些孩子打过疫苗、正在打疫苗和将打疫苗的中国妈妈 们讲道理只会适得其反,她们宁愿选择相信传言的假也不会相信科学的真。有问题就是有问题,疫苗事件最根本的伤害心理层面的,它让中国妈妈们失去了对中国疫 苗的信任。”

曾在英、美等西方国家留学、研究的唐昆说,中国经过多年的公共卫生防疫教育和过去的公费医疗,公众对接种疫苗的接受态度是世界上最高的国家之一,出现今天这种局面令人遗憾。

唐昆说,其实,对于疫苗接种,世界上许多国家,尽管社会文化背景不同,民众中都存在一定程度的疑虑,这是很正常的。比如,在美国、英国等科学和教育发达的西方国家,过去10多年中,也出现了一场造成相当影响和后果的“反疫苗接种运动”(‘anti-vax’ movement)。

“反疫苗接种运动”

2015年春天,在美国已经绝迹多年的麻疹不但死灰复燃,而且造成了12年来第一例儿童死亡。在英国,儿童麻疹的发病率也重新抬头。英美等国一个共同的特征是,麻疹的发病率与儿童接种疫苗的普及率成反比,换句话说,拒绝让孩子接种疫苗的数量越多,麻疹的发病率越高。而家长拒绝让孩子接种疫苗,与一场持续了10多年的“反疫苗接种运动”直接有关。

一些自己的孩子患有自闭症的名人,如好莱坞明星吉姆·凱瑞(Jim Carrey),坚信韦克菲尔德的理论,更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一场波及英国、美国和欧洲许多国家的“反疫苗接种运动”,始作俑者是英国的一位肠胃病学家,安德鲁·韦克菲尔德(Andrew Wakefield)。他在1998年2月在世界权威医学杂志《柳叶刀》(Lancet)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把三种疫苗接种与儿童自闭症直接联系起来。

韦克菲尔德的论文记录了12名儿童肠胃病患者,其中9名患者的表现达到自闭症的诊断标准。患者的家长报告说,自闭症状都是在小孩接受了麻疹、风疹和腮腺炎疫苗(即MMR)三合一接种后出现的。韦克菲尔德据此推论MMR疫苗接种会影响到儿童的大脑发育,引发自闭症。他建议 将三种疫苗分开接种,间隔期延长。

韦克菲尔德的论文激起了轩然大波,并在西方世界催生了一场公共健康安全的大恐慌。一些自己的孩子患有自闭症的名人,如好莱坞明星吉姆·凱瑞(Jim Carrey),坚信韦克菲尔德的理论,更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许多父母因此拒绝或者推迟让孩子接受MMR疫苗,使得英美等国儿童患麻疹等疾病的发病率显著上升。

许多医学专家撰文驳斥韦克菲尔德的论文没有数据和临床支持,缺乏科学道德。连最初13名共同署名的作者中的10人,也发表声明说,“文章并不能得出结论说麻风腮疫苗将导致孤独症,因为有关数据不充分。”

2004年3月,《柳叶刀》以证明韦克菲尔德弄虚作假为由撤销了这篇论文并道歉。

2011年,英国医学委员会开除了韦克菲尔德的行医资格,并建议对他以前发表的所有论文重新审查。

但是,至今,仍有许多人,包括医学专业人士,相信韦克菲尔德的理论并为他鸣冤叫屈。

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全球卫生学系副教授唐昆对BBC中文网说,这是中国这场疫苗危机与西方的不同:”中国家长担心的是疫苗本身的质量、监管和安全性,西方的家长担心的是接种疫苗可能带来的副作用。”

相关研究:

Research Report on China Human Vaccine Industry, 2011-2020

Research Report on China Human Rabies Vaccine Industry, 2013-2017

Research Report on Global and China Human Vaccine Industry, 2013-2017

Research Report on China Swine Fever Vaccine Industry, 2013-2017

Research Report on China Porcine Reproductive and Respiratory Syndrome (PRRS) Vaccine Industry, 2013-2017

Research Report on China Foot and Mouth Disease (FMD) Vaccine Industry, 2013-2017

Research Report on China Measles, Mumps and Rubella (MMR) Vaccine Market, 2013-2017

Research Report on China Swine Fever Vaccine Industry, 2014-2018

Research Report on China Avian Influenza Vaccine Industry, 2013-2017

Research Report on China Foot-and-mouth Disease (FMD) Vaccine Industry, 2014-2018

Research Report on China Porcine Reproductive and Respiratory Syndrome (PRRS) Vaccine Industry, 2014-2018

Research Report on China Avian Influenza Vaccine Industry, 2014-2018